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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后代寻找生母50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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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时间:2016-1-4   作者: 徐秋颖   来源: 《民主与法制时报》   录入:美丽乳山

革命后代寻找生母50载
发布:2011-07-04 10:25:01  来源:《民主与法制时报》  作者:本报记者 徐秋颖 发自青岛、烟台

    战火纷飞的年代,一群幼年在胶东育儿所长大的孩子,记忆中没有母亲的印象。 

     成年后的他们开始寻找,从各自为政,到联并作战。 

     将近半个世纪的找寻,一个久远的时代连同当年的故事,拨开时间的迷雾,逐渐清晰。 

    车停稳,63岁的于致荣一只脚先落地,再用双手搬起左腿。83岁的乳母王水花早已在门前等候。这天是2011年5月27日,于致荣很自然地叫“娘”,这个称呼自她们相认后那一天开始叫起。 

     于致荣找到乳母经过了20年。每次她们相聚,时间总是不自觉地开始倒流。一问一答,一感一叹。 

     从1949年到1955年,于致荣在她口中的“幼儿园”生活。那里即是带有历史色彩的特殊机构“胶东育儿所”。抗战时期,随着斗争形势的发展,妇女干部队伍也不断壮大。在战争环境下,不少革命妈妈生了孩子却无法随身带养。为解除妇女干部的后顾之忧,保证革命后代健康成长,胶东行署和胶东妇联共同研究,决定筹办一处战时胶东育儿所。自1942年成立后,胶东育儿所先后养育部队子女1000余人。 

     全国解放以后,大多数父母返回育儿所,将孩子领回,育儿所也终于完成历史使命。但解散之时,尚有9个孩子无父母消息,于致荣便是其一。 

     抗美援朝后,剩余孩子被乳山县尚无子女的干部家庭领养。于致荣被养母于素琴收养,她也有了现在的名字,很快,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还有一个亲生母亲。 

     1964年,于致荣初中毕业后,在乳山县百货商店做售货员,开始了独立生活。此时的她,终于有能力去找寻自己的根,那个关于生母唤她的名儿——阵勇(振勇)的故事。

     硝烟中的育儿所,只知道阿姨 

     转眼间,儿时的玩伴都已两鬓斑白。当年的育儿所工作人员大多已经去世,今年93岁的姜书敏躺在床上,他的丈夫当年也在育儿所工作,去年去世。 

     1946年,经村里的姐妹介绍,姜书敏到莱阳做保育员。此时,育儿所遵照胶东行署的指示,第一次把60多个断奶的孩子集中到莱阳过集体生活,其他100多个仍需喂奶的仍然分散在农村抚养。 

     在姜书敏的记忆中,当年育儿所工作人员没有工资,“管吃饭,发列宁服,一个月发个牙膏钱。” 

     上世纪50年代,育儿所的孩子们被父母陆陆续续带走,剩下的孩子越来越少。 

     随着孩子们的离开,育儿所也结束使命,只能从旧照片上捡起些许记忆:一处大庄园中,二层小楼,楼前还有滑梯和儿童玩具。 

     “每个月一个小孩是30元的生活费,看我们的阿姨才十几块。”于致荣说。 

     阿姨精心挑出的樱桃,过节时的新衣服,一起玩耍的伙伴,无忧无虑的生活,让儿时的他们忘记了对母亲的思念。 

     “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妈妈,只知道阿姨。”当年9名孩子之一的李丽惠感叹。 

     1955年5月7、8、9日的《大众日报》连续刊登了原胶东军区育儿所为9个南下部队遗留子女寻亲的启事。上面阵勇的父母姓名均不明,只有一个入所时间。 

     于致荣工作之余翻起军事书籍,去档案馆查资料,也曾给当年胶东军区司令许世友写信。 

     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原胶东军区育儿所干事姜书敏在烟台市邮电局工作,她随即跑到烟台,“当时不知情的人还议论,我是姜阿姨的私生女,来找妈了。” 

     从姜书敏处,于致荣才知道,自己在牟平农村还有个乳母,曾跟随乳母生活3年。 

     1946年末,为了反击国民党对胶东地区的重点进攻,胶东行署机关从莱阳转移到马石山一带,在莱阳的育儿所工作人员和孩子搬回原址田家村,并疏散到周围村庄,每个工作人员带几个孩子,安排到以前的乳母和可靠的人家里。 

     于致荣似乎看到了点希望。

     当年的托付 

     相隔20年,1969年春天,于致荣在前垂柳村找到了乳母王水花。此番,她才知晓生母的点滴以及3岁前的生活。 

     当年胶东育儿所将工作人员分成了总务组、医务组和巡视组三个小组,总务组负责生活供给,医务组负责到孩子们的居住村为孩子和乳母检查身体,宣传卫生知识,防治疾病。巡视组则除了要到各村巡视现有乳母带养孩子的情况外,还要调查、聘请新乳母。 

     1948年正月,19岁的王水花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夭折了,为排遣丧子之痛,她答应给育儿所孩子当乳母。几天后,于致荣的生母来到家里,“穿着深灰色军装,个子高高的,长得很壮实,短头发,单眼皮,赤面糊子脸(红扑扑的),背着一个蓝书包,怀里抱着孩子,刚出生40天。” 

     王水花记忆中,于致荣生母在家里住了5天,她们同吃同住,说话听不太懂,也不爱说话。一天,在炕上吃饭,王水花就问:“大姐啊,你来这好几天了,我也不知你叫啥?孩子叫啥名?” 

     “我叫毕秀英,我们都是江苏人,孩子爸爸在我生她之前就随部队南下了,孩子爸爸姓张(章),就叫张阵勇吧。”于致荣生母说着还拿出一张结婚照。 

     “阵勇爸爸长得也不瘦,大脸庞,浓眉大眼,双眼皮。看起来比她妈妈大一两岁,两人都穿着军装。”王水花当时想要张照片,毕秀英没给,说就这一张。 

     5天后,一个说着胶东方言的小战士叫她,“咱走吧,部队过来了。” 

     “她就抱着孩子哭,我说你放心,你托给我就是我的,我好好养着,你到了地方安置好了以后打(寄)信给我,我领着孩子去看你。她哭我也哭。”王水花说。 

     这一别,便再无音讯。

     艰难找寻 

     在乳母家喂养期间,育儿所有专人每五天过来看看孩子,要求孩子的食物要卫生、有营养、易消化、定时定量,并且绝对不允许孩子喝生水。春秋季节每隔三天就要给孩子洗一次澡,夏天一天洗一次或数次,冬天7至10天洗一次。孩子的衣服平常3天洗一次,夏天一天洗一次。 

     3年后,小阵勇已经三岁,应到育儿所集中生活。 

     “1949年,育儿所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负责赶骡子,骡子上挂着两个竹篓,女的负责收孩子。村里的4个孩子,三女一男都收走了,她就在那哭,要找妈。”从此,王水花再也不替人养孩子了,“心里难受死了”。 

     和乳母取得联系,让于致荣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但所得信息还是太少,从深灰色军装、江苏人可以判断应该是新四军,但具体的番号并不知晓。 

     线索,又断了。 

     与此同时,当年9个孩子之一的李丽惠也在找寻:育儿所阿姨告诉她,父亲名叫吴钊,母亲走时留给乳母一双胶鞋,而当年山东本地的部队都穿纳底鞋,只有南方的部队才有胶鞋。以此判断母亲可能隶属东江纵队。 

     她给当年育儿所刘志刚所长写信求助,希望能获得更多的线索。“发出去的信都有回音,有提供线索的,还有让我过去一趟,看看我像谁。” 

     随着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及每个孩子开始组建家庭,找寻暂时中止。 

     即便如此,于致荣们始终没有放弃寻亲的念头。

     仍然有希望 

     退休后,于致荣总是睡着睡着就醒了,总是跟丈夫于新国说起不知亲生父母的遗憾。 

     一个契机,于致荣与李丽惠相逢。 

     苦于没有线索的李丽惠想到了媒体。 

     于是,青岛的于致荣,淄博的刘云明,海阳的高建军,都取得了联系。 

     上世纪90年代,4位年近60岁的老人马不停蹄的辗转全国各地,不仅如此,烟台生活周报、成都日报、扬子晚报、羊城晚报联合开展南下干部遗留子女寻亲大联动。 

     媒体专题报道历时一个月,李丽惠还去了广东相认,最终还是不对。 

     于致荣的丈夫于新国也发动老战友、老领导帮忙找寻,山东找遍了,又去24军的驻地承德。 

     “没什么收获,排除不了也肯定不了。”于新国说。“高建军也在大前年得病去世了。” 

     但于致荣仍坚持寻找,“只是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哪怕已经都不在了。” 

     如今,于致荣的乳母已垂垂老矣,每次讲述当年的故事都有些差异。 

     两人相互搀扶着进屋,再次谈起陈年往事。这天,于致荣才得知生母叫毕秀英。 

     第二天,于致荣的丈夫打来电话说,他和老伴凌晨两点才睡,又翻了一遍《中国军事百科全书——军事历史一》,“1947年孟良崮战役后,新四军七纵一部分划归山东军团,1948年3月14日,部队南下到苏北。这天正好和毕秀英走的日子吻合。” 

     或许,希望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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