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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记忆】海阳籍老战士回忆马石山惨案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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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时间:2016-1-7   作者: 刘扬   来源: 水母网   录入:美丽乳山

今年是建党90周年,“七一”前夕,笔者采访了高密市离休干部袁宗本。作为一名亲历抗日战争的老战士,老人向笔者讲述了69年前发生在我省胶东地区的马石山惨案的经过,回忆了战争年代金戈铁马、血雨腥风的岁月,谴责了日寇的残暴行径和侵略本性。

关于马石山惨案的战斗有关材料是这样写的:胶东的反扫荡战斗是我军历史上少有的战例,它的重大意义不在军事上而在政治上,在这次战斗中,我军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整班、整排、整连地牺牲,仅11月23日那一夜,胶东军各团就牺牲了400多人,从日寇的虎口中救出6000多名男女老少,平均每救出15个群众就牺牲一名指战员。

日寇扫荡,爆发马石山惨案

1924年,我出生于烟台海阳县龙塘埠村。1942年冬,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为了长期侵占我山东及华北大地,他们对我胶东地区进行了灭绝人性的侵略杀戮。他们从青岛、烟台、潍坊、高密等地抽调了约1.5万名日本兵和5000名伪军,以及26艘舰艇、飞机10架封锁我半岛南部沿海,又从青岛、高密出动汽车600余辆协助作战,日本华北军司令官冈村宁茨亲赴烟台坐阵指挥。从1942年11月19日到12月29日共40天的时间,分三个阶段采用“铁臂合围”战法,对我胶东根据地进行了拉网大扫荡。

1942年11月21日,拉网扫荡的日本鬼子进入海阳县,22日一早,我全家七口人随着逃难的人群涌上了北山———招虎山(连着马石山)。这天我村200多户人家千余口人基本上都朝这个方向逃去。

11月23日,也是马石山惨案的当天,这天一早,日伪军以两万多侵略军,加上飞机、大炮、机关枪等武器,对我们逃在马石山地区的军民进行了大屠杀。这天早上太阳刚一出来,敌军就向山上放枪、打炮。这时我父母亲说:“孩子,咱全家一起逃,是不行了。咱快分开逃吧。”就让我带着13岁的三弟去逃命。我兄弟俩告别了全家,哭泣着随逃难的人群向东跑去。

在逃跑时,头顶上有敌机在叫、后边及山下有敌人的枪炮不断地向逃难的人群射击,不时的有人被打死和打伤。我向前跑了多远不知道,约在十点钟前后,从对面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涌过来的逃难人群,他们说:“敌人从东边打上来了,快向山顶逃吧!”接着,又有人喊:“山下的日本鬼子兵也上山来了!”就在这时,东边、南边敌人的机关枪一齐向我们这些逃难的人群进行扫射,我亲眼看见有几十个人和牲口被打倒,现场一片哭喊嚎叫的惨状。

当天下午三时许,我们跑到了马石山下,见烟台方向的逃难人群也来了,他们议论着说:“我们都上当了,日本鬼子要把咱们杀害在这里。”又听说:“山上有八路军,他们会救我们的,咱们还是上山去吧。”就这样我跟着人群爬到了山上。此时此刻,敌人的枪声四面都有,在这时,我看到了八路军,听到他们说:“乡亲们,我们都做好准备,今天夜里部队和您们一起突围,请乡亲们听指挥就行了……”

八路护送,突围救乡亲回家

随着枪炮声渐渐停止,因为不知回家的路,我开始寻找突围后回家的同路人,很幸运找到了五名邻村的难友。这时已是深夜,我们六人连滚带爬地来到了马石山的山西坡。在这深夜之中,整个山峰是一片逃难人的哭喊声和牲畜的尖叫声。这时日本鬼子的枪炮声少了,但他们都在山下,围在火堆周围。敌人为了围杀山上的军民,在马石山的周围,每隔四五十米就点一堆火以防难民逃出,据说那夜有700余名军民被围在山上,冷月寒风,火网危山,等待逃命。

这时,在不远处传来一声:“乡亲们,到这边来,我们和你们一起突围。”原来是八路军来了,我们看到了逃命的希望,连忙跑到喊我们的八路军李同志身边。这时山上传来一声:“老李,你那里集中的乡亲们有多少人了?”李同志回答说:“王班长,我这里有200多人,都准备好了。”王班长又说:“你告诉乡亲们稍等,待我带着这200多人过去一起突出去!”不一会,从山沟的西北边逃过来一片人。这时我们六人正好靠在李同志身边,这位八路李同志又高喊:“王班长,我在这!”“稍等我们也到了。”这是王班长的年轻人的声音。又停了一段时间,还是这位李同志说:“乡亲们,好好听着,现在有我们胶东军区十三团七连六班王殿元班长对乡亲们讲解怎样突围的事,请听好!”王班长高喊:“乡亲们,都准备好,我们就要突围了,我班这是第三批带大家突围,我全班共有十名同志分前后照应大家,现在已经是凌晨二点,要抓紧时间,还要注意孩子、牲口别出高声,我们这批大约有400多人,我和小李同志在前面领路。你们要跟好。”就这样,难友们又是滚滚爬爬地出了西山沟。

我们六个人和其他人一样,下山后没有马上走开,都围在八路同志的身边。这时王班长说:“乡亲们,你们快回家吧,我班还要返回去!”这时有位五十岁左右的人(事后据说他是锁子前村农救会的赵会长)拉着王班长的手说:“天快亮了,再回山上去有危险,咱们一起走吧!”王殿元班长坚定地说:“山里还有很多乡亲,只要有一人没救出来,我们就不算完成任务。”就这样他们第四次返回了马石山。

当时我们被六班这十名八路军救下山后,人们都想着和他们说两句道谢的话,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他们便匆匆地返回了马石山,难友们都为他们的安危而担心。离开了山口,我们默默地走上了回家的路。走出不到一里路远,天还不太亮时,日本鬼子和伪军们就向整个马石山发起了总攻。在很短的时间内,日伪军的枪炮声从山下到山顶响彻了天空,整个马石山是一片火光。这时我们这些被六班救出来的人都停住了脚步,想探探救我们命的这十名八路军同志的消息,但又怕被日伪军弄回去,所以只好恋恋不舍地赶路。

马石山十勇士壮烈牺牲

在回家的路上,我浮想联翩,一直在想:在山上的八路军同志能否活着逃出来?共产党、八路军为什么对老百姓这么好?今后的路我是选定啦,跟着共产党、八路军干革命!还想,回家后还不知道能否见到父母亲人。就这样,走着想着,忘记了饥饿和疲劳……到了十一月二十四日夜才回到家。一看全家人都安全脱险。

第三天,我正在村小学上课时,区委青救会长孙淑敏同志到学校找我,说他带来马石山惨案宣传资料,要在村里组织青年们学习和宣传,以深入揭露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激发广大青年人的爱国精神和革命的积极行动。

我从“马石山十勇士”的宣传材料上得知,救我们命的八路军就是战斗在马石山西麓的胶东军区十三团七连六班的人。班长王殿元在带领全班十名同志完成押运物资任务返回时,落入了敌人包围之中,二十三日夜,他们见到逃难的群众后,没有再单独突围,而是主动地留下来组织乡亲们突围。他们在当地一位放羊老人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条向西通往山下的长沟。经过侦察发现,敌人没有封锁山沟的出口,而是把哨位设在两边的高地上。六班利用山沟的有利地形,三次进出包围圈,组织分批转移一千多名乡亲们安全脱险,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在拂晓前第四次返回马石山,这时日军开始了总攻。六班顽强阻击,有七人战死在通往主峰的山路上。班长王殿元和其他两名同志退到主峰平顶松下时已弹尽路绝,日伪军蜂拥而上企图活捉。王殿元等三同志砸毁枪支捆在一起,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就这样全班为了救乡亲们脱险而壮烈牺牲,六班被誉为“马石山十勇士”。

那天凡是没有在天亮前突出去的群众,都被围在主峰上,日本鬼子攻上主峰后,发现并没有捕捉到我军的领导机关和主力部队,便以百倍的疯狂屠杀无辜,在主峰上的男女老少无一幸免。当我拿着“马石山十勇士”的宣传材料向村里的青年学生们宣讲时,他们泣不成声,哭成一团,纷纷表示:要跟着共产党、八路军干革命,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这是当时胶东人民的共同愿望。从这以后,我更加坚定了跟党走干革命的决心。1944年,我正式参加革命工作,随后加入到武工队,参加了对日斗争,直到赶走日本鬼子,解放全中国。 (刘扬 整理)

后记

袁宗本正在翻阅关于马石山惨案的有关史料。

袁宗本是惨案的亲历者和受害者。从日本鬼子拉网逼山,火网围山,到共产党、八路军带领乡亲们冒死突围和舍身救人的过程,他是亲眼目睹这悲壮历史的见证人,使他终生难忘。

2005年,袁宗本获得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

(2011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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